参与思源黑体项目的常州华文(Changzhou SinoType)拜访

作者:三江堂主 浏览次数: 16/06/03 21:16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问题质量如果可以,我去实地给大家做采访,图文结合。

问题未系统成型前,采访答案未完稿前,暂且匿名。(其实就是怕到时候懒得没去晃点人可以跑路)

------------------------------------------------------20147月21日  正文------------------------------------------------------------

前言:我不是记者,纯粹出于好奇以及带着知友们的问题现场探访,有幸和华文的魏总坐下来聊了一上午,所以下文的记录并不打算以非常工整的文章呈现,但会尽量简洁直白,方便阅读。

公司地址


常州华文在武进区牛塘镇,略偏,我在GPS所指示的位置开车来回转了好几圈,问了几个开店的未果,然后干脆下车步行才摸到了。

厂的正门.正对面那一栋楼的二楼和三楼是常州华文,还有其他企业在这个院子里。

进去以后,说明来意。华文的黄克俭黄总不在,魏德毅魏总热情的接待了我。看我一头汗,给我拿了听冰可乐,把我安置在会客厅里。(我说自己是携知乎广大网友深切的爱而来)
然后,忘带笔墨纸砚,又给我去取了纸笔...囧

公司起源


常州华文是91年的时候黄克俭来到常州建立的一家公司,之所以是中美合资企业,是因为黄克俭是美方投资人,中方当时的本地合作企业是一家很老的字模印刷企业,当时厂子里有几个老师傅有非常好的手艺。截止到今天,当时的合作企业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常州华文就只留下了电脑字体作业的部分,铅印和铜板字摸已不属于常州华文的业务范围,一些过去留下的铜模也不属于常州华文公司所有。(后面会再提)

91年黄克俭来到常州创业的时候,公司原址的位置除了这个厂房以外全部是农田,在以后4年的时间里,公司没有任何一分钱的营收,凭着合资各方共同努力才让公司撑了下去。

当时黄克俭和几个中国老一辈的字体设计师(现在全中国已经没有几个真正意义上的字体设计师了)住在厂房对面的村里,日子过的清苦。

直到96年,按照国家老的标准GB2312-80,6763个常用中文字为基础设计的四套字体,宋、仿、黑、楷的使用权卖给了美国的一个软件公司,公司从此走上了运作的正轨。

99年的时候,10款华文字库和office签约。期间还有IBM的宋仿黑。等等。

往后还有个趣闻,金山的求伯君是黄克俭的师弟,在华文字库和office签约之后,求伯君带着雷军来到常州,当时WPS遭遇困难(主要是来自微软的竞争压力),想寻求黄克俭的支持,  黄克俭同意了,心想也是支持国产企业,又是自己的师弟,所以当时WPS用的那十款字体后面加上了beta版的字样。


关于思源黑体

思源黑体是Google和  Adobe两家公司委托常州华文制作。  

思源黑体的主设计,是日本的设计,大框架都是由日本方面完成,华文在整体配合过程中许多次被日方要求进行字体上的修改,华文一封封的邮件回复引经据典地说明这些字体是根据中国人使用习惯而存在的,予以字体创作上的坚持,最后日方大多数都予以了肯定。主要的设计团队和设计工作由北京团队领衔,常州公司辅助。

掌故就说这么多,先把评论里的一些提问给回答了。避免叙述上的重复。


@刘闽晟为什么没有自己的网站?


华文有构思过建立一家企业网站,已经注册了相关域名,综合考虑后还是决定先不做。
1:公司的主要业务展开并不需要通过企业形象展示和企业宣传来提升业绩。
2:考虑到一个好的企业网站如果没有像样的更新维护是无意义的,如果要像样,势必需要好的外包来运营。
3:节省一笔经费。

顺着这个话题,我还问了下,如果国内媒体大量报道常州华文,知名度提升会不会对华文未来的业务提供新的合作可能和契机?

答:不能说没有,影响其实不大。目前国外客户是非常稳定的几家,苹果,Adobe,谷歌,亚马逊。国内没有长期合作的企业,也没有长期稳定可销售对象。主要的业务销售都在旧金山的公司,和国外几个大客户的对接也主要在旧金山公司完成。


@陈小曼   主导字体设计的是类似于韩美林的老美术师还是做在工厂工作多年的印刷工人或是二者结合,或者……对主创人员比较感兴趣。中文字体的设计感觉落后日本太多,欣喜于看到更多在这方面努力的人。敬佩!

(这是个好问题  By  魏总)

中文字体范畴,目前国内外还尚存的字体设计生产企业无非就是三家,北大方正,汉仪,华文。企业以外还有两个从事字体相关研究的企业,分别是北京印刷研究所和上海印刷研究所。但是这两家企业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对外业务。上海印刷研究所的运营经费有一部分来自于研究所资产部分的房产出租。

整体市场环境就是这样。上世纪还有一些专职的研究师,字模师,传说中的老师傅,在90年代华文第一套字体创作的时候,有几个老的研究师作为顾问的形式参与了字体的创作。包括华文楷体和当时一款很细的宋体,但是这一批人,病逝的,自然去世的,都已经不在了。

下一代还星火传承的字体研究者更是凤毛麟角,知名的也就几个人。其中一个设计师(按要求不提姓名)和华文合作研发了一款黑体,很受客户欢迎。  

所以,目前华文字体研发,如问题所说是两者结合的情况,老的设计师,好的字模师和厂里的工人结合进行设计制作。

主创人员是由黄克俭带领的团队,主要设计工作在北京公司完成。

老师傅带年轻人做字体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老先生端个板凳坐在一排电脑后面,用棍指,这里粗了那里细了。还有一种是,厂里电脑上的字体稿打印出来去给老师傅看,老师傅在打印稿上用红字批改,再回厂里重做。

(现场拿出还保留的稿件拍了拍)


@冯少杰   想了解现代字体的创作流程,创作汉字字体,除了独立文字的数目多之外还有那些挑战。

了解下来,目前国内,台湾,创作一套字体大致是先创作一套500个方向性字,按笔形规范,然后创作其他字。整个创作小组有1-2人的,也有5-10人的,目前华文可以组织一个10人的创作团队,创作出的字体整体上能保持统一性。在谈话中,魏总还提到美国人制作字体的方式和中国人大相径庭,他们的团队可以达到200人的规模,从每一个笔划开始细化制作。(能力有限只能回答一部分)


@祈弄   网上说只有40名员工,那这些人才是如何得来的?

@韬神的守候公司的工作环境,人员构成  ?
@刘放有漂亮妹子做字体么?

公司成立之初大约20人左右,人员一直有流动,当时常州市牛塘镇周边都是私人作坊,员工大多来自于这些本地作坊的孩子,大部分是女孩儿,家境都不错,嫁人了就走。工作相对枯燥,当时初创的时候工资也不高,早期员工是不稳定的。

目前在职的从事文字工作的员工,也大部分是女孩,都来自本地,基本上是高中和中专毕业,进公司以后跟老师傅进行为期3个月的培训,然后上岗。现在华文的工资水准在常州市而言是有竞争力的,所以即便工作没什么趣味,人员流动少了,工作环境也在逐渐改善。

目前员工数量是30多人。


(工作环境就是这样,大部分妹子穿着白大褂,科研人员范儿,漂亮妹子的话,应该是有的。)

@Shieffan是否可以以合理的费用针对个人用户进行授权?如果中文WEB字体有了可施行的方案后,是否可以以向个人站长进行授权?  


华文从建立之初至今,有过一些“找上门”的合作伙伴,其中有做VCD的安徽万燕,当时万燕的老总是中科院毕业的,对技术和版权有认知,找到黄克俭买了一套字体用于他的VCD系统,还有一个知名的运动服装品牌也购买过华文的字体授权,也有过世界级的广告公司买华文字体。包括现在国内的机顶盒字体也有授权。

可不论过去还是现在,由于中国目前版权问题暂时无药可医,(虽然有非常完善的版权法却无法落到实处)导致华文在授权字体的时候会很谨慎,所有涉及互联网行业的文字授权合作都避而远之。部分其他的企业授权,只要对方认可华文字体,在授权价格上有时候都是象征性的,对方于使用过程中,只要遵守授权原则,出现在产品和品牌宣传内容上都没有问题。

华文也同样对未来寄予了一定希望,在中国版权市场真正恢复秩序后,华文字体的使用收费授权的基数可能会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值,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个人可以去和华文申请授权,只要不用于网络或者开源,比如做个LOGO,做个名片,我相信只要欣赏华文的字体,甚至可能不收你钱就授权给你了。


@孙启龙   想知道其制作的汉字与其他厂商有哪些不同或者特别,优秀之处。

这个没好意思问,估计问了人家也不好意思答。


@张某与   公司现在主要的业务伙伴,业务方向,公司规模之类
@鱼生臣在进行哪些可以透露的项目?

前面其实也说到一点,华文目前合作的企业都是国外企业为主,苹果,Adobe,Google,亚马逊。

华文和苹果的合作从ios6.1就开始了。(这个部分应该有误差,经知友 @梁海提醒,华文黑体从 10.2 开始就入驻 Mac OS X  了,所以华文与苹果的合作应当始于2002年之前:[chinese mac] OS X 10.1 iOS 方面也是从当时初代 iPhone  发布时就有。可参考他在OS X 提供了哪些中文黑体?下的回答)

华文细黑,华文黑体。Adobe是合作最多的,Google是近期开始合作的,谷歌的合作也是由Adobe负责牵头的。最近客户名录又增加了亚马逊,KINDLE上使用了华文字库。

华文除了这几家大厂商,同步还在做很多其他项目,比如供境外市场孔子学院使用的电子字典,在模拟书写,教育,文化领域,包括大众家庭机顶盒都有业务涉及。

至于微软没有深化合作,大概是因为微软有微软雅黑了。

就是目前常州华文大致的业务写照,整个市场就三家企业了,属于文化稀缺,公司规模实体看着不大,大概也没有大的必要。但生存下去,把文库、中文字体设计这件事持续做下去,我个人感觉,常州华文至少在黄克俭的带领下会越做越好。




@Tori Chao 能不能开个网站提供一些信息,是否能参观,能不能卖一些周边例如铜字模,要有设计感的。。

参观的话,我想就我今天的体验来说,问题不大。这种久违的质朴,匠人企业的质感,表象和里子都亲和实在。想参观的就去好了,别说是我说的可以参观的就行。

关于铜字模,最早华文注册时候常州本土企业的铜字模还完整的保存着,中国范围内,上海,湖北也都还有一些保存完好的铜字模,据说,这些保留下来的铜字模拥有者,无一例外的选择自己保留,这个东西,已经有了文物的质感,往后只增不减。常州的现持有者钱老板说要把铜字模留给后代。

“字模肯定不卖了,需要的话,铅字可以给你,你来我给你做”。钱老板说。
钱老板,门里面是造铅字机,铅字,铜字模。

前排是存放的铅字,后排是铜字模。

中文铜字模。
英文铜字模。
铜字模归类。




文化也好,文字也罢,都应该有其分量,有其价值,有其筋骨。常州华文办公室挂了一幅字,我觉得很好,你们也感受一下。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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